今日教育之難 — — 淺談教大民主牆涼薄標語風波


看了一整日的報導與各方評論,良久不能釋懷,所謂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希望寫些字,吐一口苦水。


一,風波肇始

風波始於中大學生會於9月5日大舉懸掛「香港獨立」旗幟與海報,同日中大校方強行清拆;事件引發各間大學學生會聲援,並於所屬學校之民主牆貼上相類海報,教大學生會亦有貼上。

及後,當社會仍未反應這些標語過來的時候,教育局副局長蔡若蓮長子於7日輕生,同日教大民主牆便貼有「恭喜蔡匪若蓮之子魂歸西天」等字,並於當日在社交媒體迅速發酵,聲討鋪天蓋地。至8日已為全城關注,政治人物多有表態或行動;校方亦於同日召開記者會回應;稍後更有人向傳媒爆料張貼者之閉路電視影像(見)。


二,重點釐清

首先,雖然這所大學名為「香港教育大學」,但並非所有畢業生必定為人師表,撇除教育學士外,教大尚有其他類型的學位(文學士、音樂學士及社會科學學士等)。至於張貼者是否教大學生? 雖然仍在調查,但由於教大頗為偏遠,不似城大、理大等位於市區的港鐵站附近,外人若要特意走進教大撒野,成本極高,所以筆者傾向認為是教大學生所為,但一切還以調查結果為準。


三,政權之惡與毒舌之惡

「不賢而居高位者,是播其惡於眾也。」

這事上,輿論壁壘分明,大致可為兩派,一派自然以「人性」、「死者為大」等說法斥責張貼者。這點無可厚非,同情一位遭遇喪子之痛的母親,絕對是人之常情;反之,「祝人喪子」卻顯得泯滅人性。但「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白頭人送黑頭人」卻非招人同情,而係嘲諷,當中是否有什麼問題?

另一派人更多是質疑社會「雙重標準」與「不賢而居高位」的問題。遠如2006年教改,當年1月先後有兩名教師輕生,時任教統局長羅范椒芬卻認為:「如果係(因為教改壓力太大),點解淨係兩位老師(自殺)呢?」近如前任教育局長吳克儉引防止自殺委員會報告指:「問題係佢之前幾年揀咗一科,未必係佢興趣同強項(嘅科目)。揀咗之後,自己對自己嘅期望、屋企人對佢嘅期望、周圍朋友佢嘅期望,三重壓力出咗嚟,一有唔舒服佢哋就頂唔順;呢個係其中一點,點解生涯規劃教育咁重要。」

這些言論又涼不涼薄?為何沒有廣泛聲討涼薄言論?這樣並非希望使「祝人喪子」合理,而係我們應如何面對雙重標準?這些人制訂教育政策,廿年來推行了「全港性系統評估」(TSA),後來又推行教改(即三三四,筆者便是第二屆白老鼠),這些制度對我輩學生及後來者影響深遠。當中,便有呼聲認為「操練TSA」與過去的學生連續自殺大有關係。

而「三三四」則隔一段時間便有課程須要減省或更動,例如「企業、會計與財務概論科」最近便擬增減;中文科亦會重新引入文言文範文。到底當初新修訂課程時有否考慮現實情況?若果一項政策推出後不斷調整,是否反映當中出現問題?當我們發現問題之嚴重時,莘莘學子卻早已受著這些惡果。


四,第四權的盲點

常人多對傳媒肅然起敬,肇因傳媒以「第四權」之名,揭露社會時弊,為公義發聲,雖然近年批評之聲鵲起,但傳媒尚算「神聖不可侵犯」。而我們彷彿鮮有思考「監察第四權」的問題 — — 此事正係好例子:雖然校長稱張貼者「超越人性道德的底線」,但校長並未言明如何處理兩人(若果兩人均是教大學生的話);可惜之後便有「讀者」向傳媒匿名提供「閉路電視」影像;瓜田李下,校方難逃嫌疑 — — 此舉更違反香港法例第486章 《個人資料(私隱)條例》 第64條「披露未經資料使用者同意而取得的個人資料屬罪行」:

(1)任何人披露未經資料使用者同意而取自該資料使用者的某資料當事人的任何個人資料,而該項披露是出於以下意圖的,該人即屬犯罪 ——
(a)獲取金錢得益或其他財產得益,不論是為了令該人或另一人受惠而獲取;或
(b)導致該當事人蒙受金錢損失或其他財產損失。
(2)如 ——
(a)任何人披露未經資料使用者同意而取自該資料使用者的某資料當事人的任何個人資料;而
(b)該項披露導致該當事人蒙受心理傷害,該人即屬犯罪。

回到7日晚上,由湯家驊及其他建制派人士於社交媒體聲討開始,到翌日傳統媒體助拳,最終雙劍合壁之下,兩名張貼者恐怕也頗為憂心。先不說被人革除學籍,單是網絡公審已足以令人無地自容。雖然兩名張貼者觸犯道德底線,卻未見犯上法律 — — 若果犯法的話尚可交上法庭還一方公道,但如今兩人四拳如何能敵眾口?若果最後他們承受不住壓力而輕生,又應如何是好?也許大家也希望呈一時之快,但我們總有可能成為下個被逼害的人。


五,「無辜」的大學生

早於2014年佔領中環(或曰雨傘運動)之後,不少社會賢達紛紛批評大學生行徑,更有言明不會聘請某些大學的畢業生 — — 據教大學生會長引述,校方於今日(8日)師生會議表示,已有不少中小學校長馬上「一竹篙打一船人」:退群有之、取消同學實習機會有之、言明永不錄用教大畢業生亦有之。正如副校長呂大樂教授早前於《灼見名家》撰文指: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學生(更準確地說,大學生的質素)成為了社交應酬的一個話題。讀過大學的人在酒會上碰面,可以大談「一蟹不如一蟹」;而沒有讀過大學的人,則可以暢談怎麼現在的大學生讀了大學等於沒有讀過。無論是怎樣的組合,我們都可將時下大學生作為一個話題──而談話內容通常都是圍着他們是如何不濟。 
其實,我很怕這類社交應酬的交談。不替學生講一兩句好話,好像對他們有點兒不太公平(真的,校園叻人不少。至於我是否喜歡這些醒目仔女則是另一個問題);但要舉出例子,說明他們應該是未來的社會棟樑、是未來的社會希望,又真的有點吃力,因為他們某些作風不一定容易為25歲或以上的人所理解。 
呂大樂:〈大學生的笨與頹〉

說來感慨,大學生由從前的「天之驕子」,到今日「賤過地底泥」,但逼死我們又何苦呢?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我們的。


六,今日教育之難

面對以上的風氣與問題,更覺做「教育大學」的學生殊不容易,雖然我並未想過有日春風化雨,更傾向不生育後代,但所謂「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為人師表如何解釋社會的「雙重標準」?怎樣解釋社會賢達「一竹篙打一船人」?怎樣解釋「網絡公審」係錯?

形勢比人強,也許尚可教一句「適時務者,沉默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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