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遊福建五日(上):佛系傳教——摩尼教與耶教來華


繼四月上旬到訪上海後,下旬因事到訪福建,故安排了這次行程,最初兩日的行程非常精彩,縱橫晉江、泉州與漳州三地,發掘與感受昔日的文化遺產。本文上篇主要介紹摩尼教與耶教來華的「佛系傳教」,下篇則主要介紹菲律賓國父與兩任總統的閩南祖先。

晉江機場降落後,首次獨自在中國大陸安排個人交通,而雄據中國市場的滴滴打車自然係首選。但第一張單的司機卻久久未駛來,結果我便隨便截了一架的士……結果就被「坑」錢了 — — 由於我不擅(不屑)與這些黑的司機對質,結果白白蝕了八十大元!哼,後來才知道滴滴打車的好,在此奉勸大家行走江湖一定要用滴滴打車!(植入廣告完)


一,摩尼教:明教不拜火

如果大家有睇過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的話,自然對「明教」不會陌生。故事中的「明教」源出波斯,本名摩尼教,在唐時傳入中國;但真正的「明教」卻鮮以「拜火」為人熟知,這卻是世上已知最早宗教「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的儀式(香港以「拜火教」為人知悉,本地仍有分支)。

https://www.instagram.com/p/BiBH_7cgFmD2p6jRhT9-KfJRW8ulBTsz59bCgk0/

摩尼教確係始創波斯,亦於唐代傳入、稱為「明教」,而箇中的轉變極為有趣。首先,由於唐代佛教興盛,深得上流社會歡心,故外來宗教為與佛教競爭,大量化用佛教元素:摩尼教最初便以「摩尼光佛」為名面世(佛經確有此名號,但與摩尼教無關)。


摩尼教傳入中國後,歷經唐、宋、元、明的發展,時而以「佛」之名廣納信徒,時而與地下宗教合流起事。不變的,大概是其信徒身穿白衣,崇拜偶像與尋常佛像不同。

例如收入《全唐詩》的晚唐莆田詩人徐夤《題名琉璃院》:

一溪拖碧繞崔嵬,瓶缽偏宜向此隈。
農罷樹蔭黃犢臥,齋時山下白衣來
松多往日門人種,路是前朝釋子開。
三卷貝多金粟語,可能心煉得成灰?

此外,明代何喬遠《閩書》卷七〈方域志〉之「華表山」有云:

會昌中,汰僧,明教在汰中。有呼祿法師(唐代摩尼教回鶻傳教士。)者,來入福唐,授侶三山,遊方泉郡,卒葬郡北山下。


唐代借用佛教用語傳教,不獨摩尼教,更有耶教教會!


二,景教:盧珈法王與《路加福音》

https://www.instagram.com/p/BiDcLxRAV1CxvDJr3xkzthQLdrFyWZv7hn2j3w0/

其實,唐代傳入中國的外地宗教,有拜火教、摩尼教與景教,合稱「三夷教」。景教,即今日耶教之東方亞述教會,曾被「自稱正統」的羅馬教廷斥為異端(今天已大和解);初時經突厥傳入,「十字寺」盛極一時。

一如前述,景教為便傳教,也以佛教術語解釋教義,例如四福音書作者,均以「法王」稱呼:馬太係明泰法王、路加係盧珈法王、馬可係摩距辭法王、約翰係瑜罕難法王。

至於上帝則取敍利亞文Alaha音譯,作「皇父阿羅訶」,聖子耶穌以彌賽亞的稱號,喚作「皇子彌施訶」。

據悉今日全國只有香港尚有這支教派。

既然有了上述基本了解,不妨一觀時人如何解釋「三為一體」(出自《尊經》):

敬禮妙身皇父阿羅訶、應身皇子彌施訶、
 證身盧訶寧俱沙,已上三身同歸一體。

至於「皇子彌施訶」降生的故事,則見《序聽迷詩所經》:

天尊當使涼風向一童女。名為末艶。涼風即入末艶腹內。依天尊教。當即末艶懷身。為以天尊使涼風伺童女邊。無男夫懷任。令一切眾生見無男夫懷任。使世間人等見即道。天尊有威力。即遣眾生信心清淨迴向善緣。末艶懷後產一男。名為移鼠。父是向涼風。有無知眾生即道。若向風懷任生產。


三,餘論:泉州——宋代國際大都會

攝於泉州海外交通博物館常設展覽

整個旅程在泉州過了兩日,印象最深是發掘宋代泉州「國際大都會」的地位。泉州又稱為「刺桐城」(Zayton),因古時遍種刺桐得名。泉州於宋代崛起,學者研究認為,首先泉州水深港闊,加上過去鮮受戰火摧殘,造就良好條件。而南宋之後,朝廷希望港口靠近京師杭州,方便官方壟斷貿易,而日本(北)與阿拉伯商人(南)均希望港口各往南北遷移,最後泉州成為折衷方案。

港口發展起來,自然推動周邊外銷品(瓷、綢)生產基礎,而朝廷亦有政策鼓勵外商來華、尊重不同宗教,更會重點栽培泉州地方人員,故令泉州港大為興盛,為朝廷帶來重大財富。

據現存兩份「自稱到過中國」的文本描述:

《光之城》:「因為街上有如此眾多的油燈和火把,到了晚上這個城市被映照得特別燦爛,在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它。由於這個原因,人們稱這座城市為光之城。」(Jacob of Ancona. The City of Light.)

(這兩份文本均有學者質疑真偽,信不信由你了!)

《馬可.波羅遊記》:「應知刺桐港即在此城……由是商貨寶石珍珠輸入之多竟至不可思議,然後由此港轉販蠻子境內。我敢言亞歷山大或他港運載胡椒一船赴諸基督教國,乃至此刺桐港者,則有船舶百餘……」(Rustichello da Pisa. 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

如果大家路經泉州,力薦到泉州海外交通博物館一遊,毋須如我四散到泉州各處發掘各種文化淵源!

https://www.instagram.com/p/BiCiwc6g5-w/?taken-by=lkysamuel

最後,泉州的阿拉伯—伊斯蘭特色令人動容,例如陳埭丁氏數百年族史中,由元末起事屠殺色目人而隱居,到如何在祠堂、祖訓上保留身份認同,令人驚歎。可惜今次未及拜訪陳埭丁氏宗祠!

https://button.like.co/lkysamu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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