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憑試歷史科爭議——考生為重 檢討改善次之

原刊於《明報月刊》2020年6月號。

庚子年,對於歷史愛好者並不陌生,鴉片戰爭、八國聯軍……均被列入「庚子之災」。2020庚子開年之後,世界也來了一場大變,我國再度捲入旋渦之中,香港亦未有獨善其身。

筆者數年前也是文憑試考生,選修了中史科與歷史科;如今在大學修讀中史教育,正於中學實習。面對歷史科試題的爭議,課程、考評、歷史學的知識念玆在玆,但縈繞筆者腦海深處,卻是一眾考生的福址。


請體諒這一年過得不易的考生

拙文截稿正是中史科開考之日,筆者在前一晚執筆時想像著日出後的香港:考生誠遑誠恐到達試場,正祈求試卷的現代史部分不會引來爭議,最好,就沒有現代史的試題;如果有的話,就看看能否避而不選……

這班考生由九月開學迄今面對社會紛亂,原本農曆新年後應是最後衝刺,無奈病毒肆虐只能坐困家中,溫習大打折扣;至四月文憑試仍開考未卜,心急如焚。尚幸終如期舉行,猶記得教育局苦口婆心呼籲社會人士彈性上班,藉此疏導交通,為考生「讓路」。

半個月後,歷史科試題「『1900-45年日本為中國帶來利多於弊』你是否同意此說?試參考資料C及D,並就你所知,解釋你的答案」竟成眾矢之的,報考歷史科的五千多名考生除了面對考試壓力外,更要承受與學習無關的社會壓力,讓一眾關心教育、學生福址的人心如刀割。


課程與考評專業才是評論基準

很多人以為這次爭議的主角是中史科,也有人以為這次的試題是問「日本侵華利多於弊」。不少政府中人、教育界,以至社會人士,紛紛提出「現代史錯綜複雜非學生可透徹了解」、「考題提供資料片面」及「利多於弊題問法過時」等觀點。

歷史的錯綜複雜不只學生難以「透徹了解」,普通人甚或歷史學者,限於歷史資料、分析方法,對同一件歷史事件往往有不同見解。但從課程設計而言,高中歷史科三年教育並不是要學生「透徹了解」歷史事件,而是在專業教師的教育下,確立態度(Attitude) 、磨練技能(Skill)、學習史識(Knowledge)。

學生應如何對待歷史?歷史事件有其相關背景,後人回顧時應設身處地,而不是以今非古。歷史評論可以有立場,但必須建基於證據,且了解不同的史料與觀點,再行判斷。此外,課程亦希望學生接受「人類共有的情操及理想」,確立正面的價值觀,例如全面了解戰爭因果始末之餘,應批判違反人類自主意志的強加行為,如種族清洗、非道德人類實驗等。

學生應掌握怎樣的技能?分析歷史必然基於材料,無論材料有何種立場、偏見或荒誕不經,當中卻有王國維先生所說的「史實之素地」;故學生應審慎選用材料,並掌握其局限。而考評局在評核考生時,亦據評估指引設計試題,這次的爭議題便屬「歷史資料題」,試題旨在讓考生利用已有知識回答及評價,學生早已知悉試題提供的資料不會是歷史全部紀錄。

歷史科的時限以1900年為界,這次試題涉及「中國的現代化與蛻變」與「日本及東南亞的現代化與蛻變」兩章,考生在課程中業已了解到中日之間在1900至1945年間的互動,既有歷史事實,亦有兩國不同立場的觀點。而歷史資料題「全取八分」的方法,便是考生除了引用試卷提供資料外,亦須「就其所知」提出試卷以外的資料答題。

試題設計由考評局專業與嚴謹的程序把關,這種「片面」、「利多於弊」的題型自2012年首屆文憑試便存在;高中歷史科亦根據課程文件運行了十多年。社會鮮見有關該科教師專業失當事件、過去更應具爭議的試題亦未引起社會關注。不少老師、學生也不理解,為何是這個時間點,用這些理據、這種咄咄逼人的方式,詰難歷史科。


取消試題「弊多於利」

歷史科考試結束,或許已是不少考生最後一科,也有考生隨即準備餘下的科目,怎料當晚教育局竟要求取消爭議題。面對聞所未聞的處境,學生只能請教老師——但前線教師也對現狀毫無經驗,難以「解惑」。

文憑試的公平公正、國際信譽有賴嚴謹與專業的程序把關,不會受外界因素輕易改變。港府當然有權「依法」介入考評局,但運用權力,對文憑試認受性,更重要是考生的利益有莫大影響。

對於社會爭議,事後我們應該勇於檢討改善。有學者認為「利多於弊」是過時的歷史理解,把複雜的歷史以二分法概括,無助學生批評性思考,反而因為必須有「利」有「弊」而局限了歷史探索。此外,對於公眾擔心考題引導學生美化日軍侵華,亦可參考德國教育法規的做法,規定教科書必須抵制美化納粹、大屠殺和不人道的歷史言論。

考生做題有其時間分配,無論最後取消該題的補償是給予所有考生8分還是不計算該題,對所有考生均不公平。因此,無論我們事後怎樣檢討,此時此刻,對考生唯一公平公正的做法,就是維持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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