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教師註冊法的殖民地淵源

據悉,教育局指九龍塘宣道小學一名教師有計劃地製作教材散播港獨信息,故被取消教師註冊。這個情況在香港主權移交後極為罕見,當中有不少程序亦引起公眾關注。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已揚言覆核這個決定。

香港的「教師註冊」自1933年實施至今,將近一百年。回顧教師註冊法的實施,有助了解殖民地政府的管治手段。


教師專業一直由港府控制

教師為什麼要註冊?一個表層的特徵是這並非一個簡單的職業。筆者曾於另一篇文章談到什麼是「專業」這個問題,「教師」作為一項職業,便符合不少專業的特徵:

港府的經常性開支中,「教育」佔有很大的比例,加上公眾對教育的關注,教師註冊有助提升教育質素,但香港的註冊為何是這樣實行,又為何是由港府監管,則有一段歷史淵源。


學校與教師註冊均源於中國民族主義

英國殖民地下的教育事業,最早由宗教團體執掌,並向當地學子提供英文教育,政府則因地制宜,量力補助教育支出。由宗教團體控制的學校,一般不會為政府「添煩添亂」,反而有助培養「高等華人」成為政府的支持者。

1911年後,中國的民族主義意識抬頭,這種影響令華人眾多的英國殖民地香港及馬來亞受到一定壓力。當中「教育」在當時亦被視為「麻煩製造者」——英國殖民管治最厲害的手段,便是與時俱進,克服「麻煩」。

馬來亞,即今日馬來西亞的「西馬」,在當時分為海峽殖民地(星嘉坡、檳城、馬六甲三地組成,當時又稱為「三州府」)、馬來聯邦(雪蘭莪、森美蘭、霹靂和彭亨組成,當時又稱「四州府」)、馬來屬邦(玻璃市、吉打、吉蘭丹、登嘉樓和柔佛,當時又稱「五州府」)。

以上三地在演進過程中,漸漸形成以海峽殖民地(星嘉坡)主導的管治系統,當時的實際首腦稱為「海峽殖民地總督和馬來亞高級專員」(華人稱「馬來亞高級專員」為「馬來亞欽差大臣」)。

早於1913年,香港政府頒布《教育條例》(Education Ordinance),除了設立視學官(Inspector)外,亦規定學校必須註冊——有學者認為這項政策旨在加強規管學校(特別是私立學校),特別針對當時位於九龍及新界的中文學校,企圖防止「反帝」宣傳在本地學校散播。

馬來亞在1920年亦公布《學校註冊法令》及首創教師註冊制度,例如限制華校只准聘請本地出生的教師。,過去當地政府並未將華文教育網入政府資助,可謂不聞不問。為什麼馬來亞於1920年突然推出一系列措施?


英殖教師註冊法令始於五四華人擾亂星洲公共秩序

現在馬來西亞的華教論述,均以1920年「英國政府打壓華教」開始,但這種「打壓」卻非無緣無故,一切因緣源於1919年由北平爆發的「五四運動」。

1920年5月4日,星嘉坡、吉隆坡及檳州均有華人走上街頭。事件最終釀成社會騷亂,「裝修」日資商店、中資商店公開與日本商品「割席」等屢見不鮮。當中大量教師及學生被捕,資料顯示亦有校長參與其中。因此,為了「不讓政治進入校園」,海峽殖民地立法局(Legislative Council of the Straits Settlements)於1920年5月20日進入立法程序,當中便包括學校及教師註冊法令。

至於香港方面,由於中國國民政府教育廳於1931年通知香港各私立學校,除於香港註冊外,亦須依從國內學校規程向廣東或南京教育廳立案。由於在香港中文學校就讀的華人子弟均會計劃北上升學,故香港中文學校均會同時在香港及中國內地註冊。為了加緊控制教師,港政府於1932年及1933年先後修訂《教育條例》,並加入「未經教育司許可,不得在任何學校充當教員」一條,由此打開香港教師註冊之濫觴。

筆者並未詳加核實兩地的教師註冊法令是否「嫁接」而成,但觀乎兩地官員緊密的聯絡機制,或不中亦不遠矣

在此補充一點,英國殖民地部自1882年開始,將香港、馬來亞及錫蘭(斯里蘭卡)劃為同一管理系統:東方官學生計劃(Eastern Cadetship Scheme of the Colonial Service)。這些「官學生」均為英國年青大學生,凡通過倫敦公務員事務專員舉辦的考試,便被調派至遠車殖民地掛職鍛煉。他們會互相參考管治經驗,例如於歷史學家巴素(Victor Purcell, 1896-1965)曾於1920年代初與香港官員福萊士(R.A.D. Forrest)巡視香港的學校——巴素後來在回憶錄稱,香港的經驗與福萊士的忠告,形成了其對馬來亞華文教育的取態。


餘論:教育界風高浪急 審慎考慮去或留

教育事務雖然屬於香港內部事務,但自2019年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加強「香港的憲法和基本法教育、國情教育、中國歷史和中華文化教育,不斷增強全社會特別是公職人員和青少年的國家意識和民族認同」,「教育」已成為中央眼中香港其中一個重要問題,教育局作為執行機構,恐怕只會堅定不移「對症下藥」。

未來教育界的風浪只會越來越多,行家或有心入行者不能不衡量風險。


參考資料

  1. 羅慧燕:《論香港教師教育的發展與殖民管治》,《教育學報》2014年第2卷第2期,頁51至72。
  2. Ting Hui Lee. Chinese Schools in Peninsular Malaysia: The Struggle for Survival.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2011.
  3. 李淑敏著,鄺健銘譯:《冷戰光影: 地緣政治下的香港電影審查史》(臺北: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2019年2月)。